花朝Ayu

山水有相逢。
@一枝花咩哞
一枝花。

洛神赋

那只白蝶再次路过我的时候,我第一眼望见了他。

 

“……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。”

 

天地间物华千千万,唯独他最是惹人眼。

 

关于他的,浓墨重彩的每一笔,就是从这儿晕染开的。




 

我提着灯笼开始上路的时候,天色已经不算早了。路道边还有几个七八岁光景的小孩儿哼着小曲儿追逐打闹,被老早就关门的店肆老板娘逮个正着,正儿八经扯些山林野鬼的故事吓唬他们。说书人口中十个故事九个诡,小孩儿从街头听到街尾早已腻了味儿,老板娘到底没吓成功,反而被个年纪大些古灵精怪的女孩儿笑嘻嘻唱回来,“大姨说的莫不是——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欸——”

 

嬉笑打闹的身影被落了一半的日头拉得老长,我盘算着时间实在耽误不得,故不上理理被汗水打湿贴在两颊的发鬓,随便拾衣袖匀匀,打了声招呼就走。怕是快入夏了,我穿着身春衫,实打实被这天儿热得难捱。瓦蓝的天空烧着几缕暮云,色儿混在一起,像隔壁家姑娘亲手染的布,柔和温软,中间横亘几条一般明显的空细纹,倒也像被纤纤玉手勾着似的,煞是好看。

 

竹林被风吹的沙沙作响,飘了好几天的细雨,此时又下起来,可幸得娘亲一路念叨,我才带着把油纸伞。轻巧把灯笼提放在浮着薄薄湿意的泥地上,撑开伞举过头的一瞬,却好似有什么东西从我眼前晃过。

 

白色的,缓飞着的......我半眯着眼往前探去,又有什么从我身后带风舞来,我一个转身,跟来者面面相觑。

 

一只蝴蝶。

 

白蝴蝶。

 

色儿说是纯白也不为过,却美得着实惊人。近乎透明的薄翼缀着几点寥蓝,轻盈扑闪的翅膀似镂空着细繁却不显杂乱的精巧花纹,映在余日斜阳里打量,倒觉得比集市里上上等的丝帛还要再棉和几分。像是——我脑海里升起个荒谬想法——像是这人间不应有的事物。

 

到底是未曾见过,一个好奇,我伸手向它伸去。它晃了晃几圈儿,却一个奔头冲着我,几乎直直盖在我脸上。

 

“......哎!”

 

我闭闭眼将它轻巧的取下,再睁眼,却被眼前景震个恍然。

 

愈渐西沉的落日仍是堪堪挂在枝头下,甚是更坠下了些。可四周,却登时如正午一般光亮起来,我惊得灯笼直直掉在地上,原本依赖的光芒一瞬暗淡后却并未给周围抹上一点儿黑。白蝶又绕我转了一圈,我阖上眼帘,再睁眼,终是见着了所谓“光源”——

 

十来步外的木樨树下,他站在那里。身影颀长,一身白青色云纹春衫,衣角染着些鸭蛋青,敛目半闭,不声张站在那儿,就像幅静谧偏又撩人的水墨画。白净脸上似坠着几滴汗珠子,拾起眼眉望着我勾起嘴角。他生得好一双精致眉眼,星辰杏眸,暗红色眸子好似施了咒,单是弯了弯,我都能听到我呼吸的溃不成军。

 

然后他朝我走过来。

 

我像是突然从梦里惊醒,心里狼奔豕突。拼了命想把眼睛移开,却被勾了魂似的,望眼堕崖,再动弹不得。

 

不是梦的话着实奇怪啊——绞尽脑汁回想店肆老板娘所讲,是披人皮的艳鬼——怎么可能——还是谪仙下凡?

 

他像是一场过堂风阿——他走过来的时候,我听得见竹林叶子的窃窃私语,像是叹息或惊奇,连带着徐风也载着浓浓情思,我呆呆愣在那儿,看着他原本束得一丝不苟的墨色长发被微风拂乱,几缕贴在脸颊上,更显肤浅。眉梢眼角都带了笑,和着远方传来的耳熟袅袅歌谣声——

 

“风盈盈曾卧星野间 月桂磨藕轻甜 

挑撒栗几点 木樨枝下寻华年”

他站在我面前。

不过半臂距离,我不禁有点儿红了脸。似曾相识的木香调不自觉钻入鼻,在我脑里缓缓炸开,我抬起眼看他,却仍是一句话说不出来。他倒是笑得灿烂,向我伸出手——

承起我肩上停留半晌的白蝴蝶。

 

我得留在这个梦里,我想多看看他——冒出这么个荒唐想法的时候,他再次向我伸出手。

轻柔的,带着温度的,像久别未见的邻家哥哥,终是揉了揉我的头。

“乖,早点回家。”

那是我第一次听见神喻旨意的降临。

 

回过神来,我还是站在暮野四合里。自家门前。

“哎,你怎么才回来——你的灯笼呢?”

“……大概是——”

“大概是,给我藏进梦里了吧。”

“梦醒寻梦踪
回首却已空空”

END.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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